第7章 秘境小镇的洁癖大妈
痰液在黑红色的血痂上摊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客栈里的空气,在这一秒突然凝固了。
不是因为杀气。
是因为一股纯粹的、蛮荒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狂暴气息,从那个穿着碎花布衣、系着油腻围裙的胖大妈身上炸开了。
黑炎低着头。
死死盯着脚尖前的那口痰。
她脸上的横肉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剧烈抽搐。鼻翼疯狂翕动,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流。
她握着秃毛扫帚的手背上,青筋像一条条粗壮的蚯蚓一样凸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你......”
黑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你特么刚才说......别脏了你的地砖?”
胖掌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个老娘们在发什么疯。
“怎么?嫌老子吐的痰脏?嫌脏滚出去......”
胖子的话没能说完。
黑炎猛地抬起头。
那双三角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白部分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嗜血的暗红色。
“这特么是猪圈吗?!!”
黑炎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花里胡哨的法术光影。
黑炎双手握住那把秃毛扫帚的竹竿,腰部发力,带动粗壮的双臂,对着面前那块沾满血痂和浓痰的地面,狠狠一扫。
“老娘扫过的地盘,连天王老子也得脱鞋进!!给老娘起!!”
轰!!!
扫帚的竹枝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清脆的摩擦声,而是爆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纯粹的肉身力量,在挥动的刹那,硬生生将扫帚前方的空气压缩到了极致。
真空带瞬间形成。
紧接着,一股堪比十二级飓风的狂暴气流,以黑炎为中心,呈扇形向着整个大堂横扫而出。
这股风暴太霸道了。
它没有破坏客栈的承重柱,也没有撕裂屋顶的防御阵法。
它只是像一把无比巨大且锋利的刮骨刀,贴着地面,将那一层厚厚的黑红色血痂、黄褐色的浓痰、烂泥、碎骨、甚至是被油污浸透的木头表皮,一层层、一寸寸地强行剥离。
“哗啦啦——”
距离最近的胖掌柜首当其冲。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三百斤的肉山直接被狂风卷起,越过柜台,重重地砸在后方的酒架上。
几十坛劣质灵酒瞬间炸裂。酒水混着泥垢浇了他一身。
大堂里的散修们彻底傻眼了。
刀疤脸壮汉刚举起砍刀,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翻。他连人带桌子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最后像个破麻袋一样拍在墙上,缓缓滑落。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剑修,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滚作一团。
泔水桶被卷出门外,连带着那几只绿头苍蝇一起消失在雨幕中。
风暴持续了整整三息。
当狂风终于平息,客栈大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刀疤脸壮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下意识地看向地面。
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客栈大堂,此刻光洁如新。
地面的青石板不仅被刮去了所有的污垢,甚至被狂风打磨得光滑如镜。火把的光芒照在上面,清晰地倒映出众人目瞪口呆的脸。
甚至连木桌腿上的陈年油垢,都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木头原本的纹理。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
仅仅是凭着一把破扫帚,靠着纯粹的肌肉力量,把半个客栈的活物连同垃圾一起扫飞了。
这是什么怪物?体修大能吗?!
刀疤脸壮汉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还嚣张的胖掌柜,此刻躺在一堆碎酒坛子里,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黑炎直起腰。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横肉终于停止了抽搐。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秃毛扫帚,在干净的门槛上磕了两下。
“舒坦了。”
楚晚宁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迈开腿,踩在光可鉴人的青石板上,径直走到大堂最中央、也是最干净的一张主桌前。
拉开长凳,从容落座。
白娇娇端着那碗还在冒泡的绿汤,默默走到楚晚宁左手边坐下。顺手把碗放在桌上。
“当啷。”
刑渊把背上的大黑锅卸下来,重重地砸在桌子旁边的空地上。生铁锅底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
刑霸天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僵硬地挪动脚步,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楚晚宁身后。
钱无缺躲在刑霸天宽大的阴影里,探出个脑袋,看着满地狼藉,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这下好了,押金省了。”
大堂里的散修们贴着墙根,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敢去触这几个怪物的霉头。
楚晚宁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粗瓷茶碗,在手里把玩着。
她的目光没有看那些吓破胆的散修,而是透过光洁的青石板,看向地下。
刚才黑炎那一扫帚,刮掉了一层地皮。
在楚晚宁这个位置的石板缝隙里,隐约露出了一截暗红色的阵法纹路。那纹路极其复杂,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防御阵法。
迎仙楼。
这地方,果然有点东西。
就在这时。
客栈二楼的木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哒、哒、哒。”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大堂里的散修们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楚晚宁抬起眼皮。
一群穿着统一雪白剑袍的修士,正顺着楼梯缓缓走下来。
剑袍的袖口和领口,用金线绣着一把倒悬的利剑图案。
天剑宗。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剑修。他没有看满地狼藉的大堂,也没有看昏死过去的胖掌柜。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楚晚宁的这桌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手里端着的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上。
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打转,最后死死指向了楚晚宁的方向,针尖上甚至渗出了一滴殷红的鲜血。
中年剑修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拇指轻轻一推,长剑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找了你们三天。”
中年剑修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刮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你们,杀了李长风长老?”
楚晚宁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碗。
茶碗底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楼梯上的中年剑修。
“杀了又怎样。”
楚晚宁歪了下脑袋。
“你们天剑宗的人,肉太柴,老刑炖了一锅,连狗都不吃。”
楼梯上的剑拔弩张,在这一句话后,彻底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