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战之夜
傍晚时分，叶均带回了军情处的答复。
“一个中队。”他站在营房门口，风尘仆仆，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但语气还算平稳，“军情处派了一个加强中队过来，两百人，配备三门重型城防炮和两架破甲弩车。带队的是内城精锐部队的一个副营长，金身境。”
“才一个中队？”王战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幽影督军！帅级上品！还有至少三头帅级随从！上千兽群！他们就派一个中队？！”
“这已经是军情处能调动的最大机动兵力了。”叶均走进来，从桌上抓起水壶灌了几口，“裂风关外城防线绵延上百里，每个哨站都在喊吃紧。东北方向不止我们七号哨站一个点出现异常，八号、九号哨站昨晚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军情处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能挤出一个加强中队派给我们已经是极限了。”
王战还要嚷嚷，被林渊抬手制止了。
“带队的是谁？”
“姓秦，秦岳。”叶均放下水壶，“三十二岁，金身境中期，在内城精锐部队服役八年，参加过四年前的血月之战，手底下有真功夫。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预计半个时辰后到。”
林渊点了点头。金身境中期，内城精锐部队服役八年，还参加过那场被称为“血肉磨盘”的血月之战——这个秦岳应该不是那种混资历的官僚型军官。军情处在这件事上没有敷衍，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
“半个时辰。”林渊站起身，将紫电挂在腰间，“够我们吃一顿饭了。”
“你还有心情吃饭？”王战瞪眼。
“饿着肚子杀不了妖。”林渊已经走出了营房。
晚饭是军用干粮加一锅炖肉。肉是昨晚那头铁甲巨犀的腿肉，伙夫头说巨犀肉虽然腥，但胜在管够，加足了香料炖上两个时辰味道居然还不错。林渊吃了三大碗又灌了一壶热茶，这才放下筷子。
王战比他吃得还多，五碗肉外加八个饼子。叶均只吃了一碗，他饭量本来就不大，加上连续奔波胃口不太好。
吃完饭三人去城墙上看了一眼战场。
昨夜的血迹已经被风沙半掩，妖兽的尸体则被守军拖到城墙下堆成了一座小山。后勤处的焚化队正在往上面浇燃油，准备在天黑前把这些尸体处理干净。妖族的尸体若不及时焚化，残留的妖气会吸引更多妖兽前来觅食。两头铁甲巨犀的尸体还躺在原地，像两座黑色的小山包，体型太大焚化队暂时处理不了，只能先往上撒了一层抑制妖气的石灰粉。巨犀头顶的晶核已经被林渊挖走了，空洞的眼眶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今晚如果再来两头这个，我可不一定能正面硬扛住了。”王战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后背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动作幅度大了还是会隐隐作痛。
“不会再来了。”林渊说。
“你怎么知道？”
“幽影督军不会用同样的战术进攻两次。”林渊的手扶在城垛上，目光投向远方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戈壁，“昨晚的试探已经让它知道了我们的防御模式——重型妖兽正面冲锋，轻装兽群两翼包抄。这套打法被我们破了一次，它不会再送第二波。”
“那今晚会怎么打？”
林渊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如果我是它，我会用地下的。”
“地下？”王战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掘地虫？”
掘地虫，兵级上品妖兽，体型如牛，前肢进化成两把巨大的骨铲，能够在松软的沙土中以惊人的速度掘进。单体战斗力不算太强，但胜在数量庞大且行踪隐蔽。最要命的是，裂风关的外城城墙虽然由钢筋混凝土浇筑，但地基以下的部分远不如地面坚固。如果群体掘地虫从地下发起攻击，完全有可能在城墙下方掏出一个大洞。城墙一旦出现缺口，兽潮就会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可是掘地虫的动静很大。”叶均皱眉，“它们在地下掘进的时候地面会产生明显的震动和隆起，城防军的探地听音器能探测到五十里范围内的地下异常。幽影督军要动用掘地虫，不可能完全绕过我们的监测。”
“如果它不绕过呢？”林渊反问。
叶均一愣。
“如果它在正面用大量兽群发起强攻，炮火的轰鸣、地面的震动、妖气的浓度——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足以干扰甚至完全覆盖探地听音器的灵敏度。”林渊说，“正面是佯攻，地下才是杀招。用上千头妖兽的性命制造足够的噪音和混乱，为掘地虫争取掏空城墙的时间。这种战术代价很大，但成功率也高。”
叶均和王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这只是你的猜测。”叶均说。
“是。但我猜的，通常都很准。”
他转身朝城墙下走去：“秦岳到了。我们去接一下。”
加强中队到达的时间比叶均预计的早了半刻钟。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城门口列队，清一色的灰蓝色内城作战服，胸口绣着滴血刀刃的精锐标记。他们携带的装备明显比外城守军高出一个档次——制式战刀全部是合金锻打的斩妖刀，弓弩手配的是破甲箭，盾兵手中的塔盾足有半寸厚，表面铭刻着基础的防御阵纹。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浓眉阔面，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让他原本周正的面容多了几分凶悍之气。他没戴头盔，露出一头剃得极短的板寸，鬓角已经有些花白。金身境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隐隐形成一道淡金色的气墙，将周围的空气都压迫得微微扭曲。
“你就是林渊？”秦岳打量着面前这个高瘦的年轻人，目光在林渊腰间的唐横刀上停留了一瞬。
“是。”
“通脉巅峰？昨天那两头铁甲巨犀是你杀的？”
“是我们三个人合力杀的。”
“合力？”秦岳身后的一个年轻军官忽然嗤笑了一声，“两个通脉境加一个气血境，合力能杀一头铁甲巨犀？我看是城防炮打残了你们上去捡漏的吧？”
王战的脸色一沉，握紧了拳头。叶均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林渊倒是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年轻军官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秦岳身上。
“秦副营长，时间紧迫，我先向你汇报昨晚的战况和当前的判断。”林渊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的戈壁，“幽影督军昨夜在距城墙大约十里外的沙丘后方指挥进攻——”
“等等。”那个年轻军官又开口打断了他，“你一个通脉境的新兵，上来就判断敌情、指挥部署，谁给你的资格？”
这一次林渊终于转过头看向了他。
年轻军官的军衔是少尉，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长得不算难看，但眉宇间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刻薄。他抱着双臂，腰间的刀鞘上镶着一圈银边，一看就是定制的而非制式装备。
“你是？”林渊问。
“内城第三精锐团，秦岳副营长麾下第一小队队长，楚昭。金身境初期。”
“楚少尉，两个问题。”林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人讨论晚饭吃什么，“第一，昨晚那头幽影督军是你击退的，还是这三位中的任何一位？”他一指身后的王战、叶均和城墙上正在站岗的哨兵。
楚昭愣住了，随即脸色涨红：“我昨晚还在内城——”
“那你昨晚不在这里，今天有什么资格质疑在这里战斗的人？”林渊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楚昭的骄傲上，“第二，军衔和境界是资质，不是资格。资格是用击杀数换的。”
他从腰间摘下身份铭牌，在全息投影上轻轻一划。铭牌上方浮出一行数字——那是作战系统自动统计的击杀数据。
“昨晚击杀：兵级獠牙兽三十一头，将级铁甲巨犀两头。总积分：五十一。”
秦岳身后的两百名士兵中有人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五十一个积分，其中二十分来自将级妖兽。这个数字放在外城防线的任何一个哨站都是极其亮眼的战绩，更不用说这是一个新兵第一夜的实战数据。
楚昭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变成了铁青。
“你——”
“够了。”秦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金身境强者特有的压迫感，让楚昭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楚昭，退下。林渊，继续。”
林渊看了秦岳一眼，点了点头。
“谢秦副营长。我的判断是这样的——幽影督军昨晚是试探性进攻，目的有两个：摸清我们的防御部署和火力配置，同时测试我们的顶级战力水平。两头铁甲巨犀的死，等于把握和王战的战力上限暴露给了它。以幽影督军的智力，它一定已经判断出我短时间内无法连续发动昨晚那种强度的雷系攻击。”
“你的雷系攻击现在恢复了多少？”秦岳问。
“七成。到午夜能恢复到九成以上。”
“够用吗？”
“要看它对我们的火力配置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如果它调动三头以上的帅级妖兽同时压上，光靠我一个人不够。”
秦岳沉吟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今晚的防御部署，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林渊没有推辞。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快速画出了七号哨站附近的地形简图。
“七号哨站的城墙正面宽约三里，是这一段防线最窄的瓶颈位置。从军事地形学上说这个位置易守难攻，但有一个致命弱点——城墙下方的地基是沙土层，松软且含水率高。如果有足够数量的掘地虫从地下进攻，理论上可以在半个时辰内掏空墙基。”
“你也觉得它们会从地下进攻？”秦岳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显然他来之前也有同样的顾虑。
“不仅是地下。”林渊用碎石在简图上的城墙上画了一道叉，“我的判断是，正面佯攻加地下偷袭，双线并行。正面用大量低阶妖兽和至少两头帅级吸引我们的全部火力和注意力，同时掘地虫在城墙最薄弱处掘进。一旦城墙出现缺口，正面的兽潮就会集中突破。”
秦岳盯着地上的简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是这样，光守城墙不够。”他站起身，看向身后的部队，“周峰，徐虎，赵猛！”
“到！”三名军官同时应声。
“你们三个各带五十人，在城墙后方三里处构筑第二道防线。记住，防线不用太高但要够深——在城内打巷战的准备一定要做足。”
“是！”
“楚昭。你的小队负责操作两架破甲弩车，部署在城墙两侧的制高点上。弩箭全部换成淬火弹头——如果掘地虫真的从地下掏出一个洞来，第一时间给我把洞填平！”
“明白！”
秦岳转向林渊：“林渊，你和你的小队今晚负责机动支援。哪里压力大就去哪里。我给你最大的自由裁量权——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可以不经请示直接调动你所在区域的所有兵力。”
这个授权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一个副营长把调动部队的权力授予一个新兵？这在裂风关的军规中是极为罕见的。
“秦副营长——”楚昭急了。
“闭嘴。”秦岳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林渊，“昨晚能看穿幽影督军的试探意图，能冷静判断形势不贸然追击，今天又能提前预判敌人的进攻方向——你的战术素养不比任何一个正规军校毕业的军官差。更关键的是，你是雷系异能者，对所有妖族有天然属性压制。在对付妖族这件事上，你的判断力比你的境界更有价值。”
林渊沉默了两息，然后认真地点头：“我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很好。”秦岳重重一拍林渊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面对城墙上的所有守军，声如洪钟，“都给老子听着！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对面是一头幽影督军带着至少三头帅级随从和上千头妖兽！但这里是裂风关！是人族最后防线的第一道关口！我们身后是三亿人族！没有退路！没有撤退！没有投降！要么打赢！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