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沼泽底部的熟悉味道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组成它身体的那些黑色煞气，吓得纷纷脱落。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巨蟒拼命的向后缩。
百丈长的身躯在半空中疯狂打结。首尾相连。一层一层的把自己盘起来。
它努力的缩小自己的体积。
直到把自己盘成一个只有十几丈大小的黑色肉球。悬浮在半空中。瑟瑟发抖。
连看都不敢再看楚晚宁一眼。把脑袋死死埋在自己的身体里。
楚晚宁看着半空中那个抖得像筛子一样的黑色肉球。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扫过那些庞大的兽骨。扫过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绿色毒泥。
太极望气术的视线里。
整个枯骨林秘境的地脉走向，阵法节点，全部清晰的呈现在她眼前。
她走向一块房屋大小的头骨。
抬起脚。踢了踢头骨上那根断裂的獠牙。
“三头地狱犬的肋骨。当年因为它咬坏了我最喜欢的拖鞋，被我抽了骨头扔在这。”
她转过身。指着远处沼泽里一块散发着幽光的绿色晶体。
“深渊魔龙的苦胆。太苦了。当时吃了一半吐出来的。”
楚晚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恶臭的毒瘴。那股刺鼻的死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孕育的绝地。也不是什么正道联盟开辟的新手试炼秘境。
这里，是她前世焚天魔宫的后院。
是她当年随手丢弃生活垃圾和宠物排泄物的地方。
“垃圾场。”
楚晚宁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度荒谬的冷意。
正道联盟这帮蠢货。
用阵法把她的垃圾场圈起来。起个名叫“枯骨林”。
然后向全天下的炼气期、筑基期弟子收门票。每人五百下品灵石。让他们进来在她的垃圾堆里翻找那些沾了宠物口水和排泄物的破铜烂铁。
甚至还把这些破铜烂铁当成绝世神兵供奉在宗门里。
“真是一群会过日子的好韭菜。”
楚晚宁手指在破算盘上拨弄了两下。
既然是她的垃圾场。
那这几万年来，正道联盟在这里收的门票钱。是不是也该连本带利的吐出来了？
半空中。
那个盘成一团的煞气巨蟒又抖了一下。
它感觉到底下那个恐怖的存在，似乎在盘算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它把自己盘得更紧了。
楚晚宁抬起头。看着巨蟒。
“安静点。”她语气平淡。
巨蟒瞬间僵住。连颤抖都不敢了。死死的悬在半空。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楚晚宁收回目光。
正准备研究一下怎么上去把赵执事那个老东西的储物袋扒下来。
突然。
沼泽边缘。
刚才被巨蟒俯冲风压吹散的毒瘴区域。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沙…………沙…………”
那是脚底拖在泥泞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伴随着沉重的、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楚晚宁偏过头。
视线穿过渐渐回流的稀薄毒瘴。落在了沼泽边缘那片黑色的岩石滩上。
一个人影从毒瘴边缘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被暗红色的干涸血迹覆盖。
那是一个天剑宗的内门弟子。
他的左臂齐根断裂。伤口处胡乱缠着一截脏兮兮的布条。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右手死死拄着一把只剩半截的断剑。
他每走一步。身体都要剧烈的摇晃一下。双眼空洞。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在他身后。
接二连三的人影，互相搀扶着，从毒瘴里挪了出来。
一个女剑修的半边脸被某种利器削掉了一块皮肉。露出森白的颧骨。她双手拖着一个双腿膝盖完全粉碎的男弟子。
男弟子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断的吐出血沫。
十几个。
几十个。
这群人，正是天剑宗联合营地里，那场自相残杀的屠杀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正道天骄。
幻梦七彩菇的毒效在他们耗尽灵力后终于减退。
他们从那场把同门当成妖魔互砍的地狱中清醒过来。发现营地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
为了躲避周围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真正妖兽。他们顺着地下暗河的裂缝，一路逃亡。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这片枯骨林最深处的死亡禁区。
断臂的男弟子拄着剑。停在沼泽边缘。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贪婪的呼吸着这里稍微稀薄一点的空气。
“活…………活下来了…………”
他喉咙里发出难听的破音。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砸在泥地里。
身后的那些弟子也纷纷瘫倒在烂泥上。有的绝望的大哭。有的抱着同门的尸体发呆。
他们曾经是高高在上的正道天骄。是各大宗门未来的希望。
现在。只是一群被吓破了胆、道心彻底粉碎的丧家之犬。
断臂弟子擦了一把眼泪。
他抬起头。想要看看周围的环境。
视线穿过灰暗的光线。
他看到了前方沼泽中心，那个巨大的陨石坑。
看到了坑底那些庞大得让人窒息的远古兽骨。
然后。
他的视线慢慢上移。
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那个虽然缩成一团，但依然散发着恐怖死气和绝望威压的黑色巨蟒。
断臂弟子的呼吸骤然停顿。
眼瞳剧烈收缩。
手里的断剑“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
他双腿的力气被瞬间抽干。“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妖…………大妖…………”
他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刚从同门相残的地狱里爬出来。原本以为找到了生路。结果一抬头，撞进了一头看一眼就能让人神魂俱灭的远古大妖的巢穴。
身后的那些残存弟子也看到了巨蟒。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完了。
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断臂弟子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煞气攻击并没有落下。
半空中那条恐怖的巨蟒，依然缩成一个球。一动不动。
断臂弟子大着胆子。睁开眼。视线往下挪了挪。
他愣住了。
在巨蟒正下方的坑底。
在那些恶臭的绿泥和白骨之间。
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身形单薄。身上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少女。
她正拿着一把破算盘。手指在上面百无聊赖的拨弄着。
而那条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黑色巨蟒。
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乖巧、卑微、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悬浮在那个少女的头顶上方。
就像是一条被主人训斥后，罚站的看门狗。
断臂弟子半张着嘴。
脑子里的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楚晚宁停下手里的算盘。
转过头。
目光淡淡的扫过沼泽边缘这群惨不忍睹的正道天骄。
视线在那件染血的天剑宗云纹道袍上停留了一秒。
她嘴角微微上扬。
“哟。”
楚晚宁把算盘往腰间一挂。
“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