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顺水摸鱼 师兄别捏那人参
满地狼藉。
三棵需要两人合抱的黑铁木从根部硬生生折断，断口边缘全是粗糙的摩擦痕迹，木刺扎得满地都是。周围的黑色藤蔓断成无数截，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植物腥气。
黑炎踩着一截断木，宽阔的肩膀抖了一下，手里的秃毛竹扫帚重重杵在地上。
“这大个子属野猪的？”她扯了扯头上的蓝底白花头巾，瞪着那条硬生生蹚出来的宽阔土沟，“跑个路能把林子犁出一条官道来。老娘刚扫出来的空地全让他给扬了。”
刑渊端着黑铁锅走上前。干瘪的脚趾从破草鞋里露出来，踩在淤泥上。他弯腰捡起一块崩飞的树皮，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闻见血腥味。倒是有一股子馊汗味。”刑渊把树皮随手一扔，缺口菜刀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这小子没拔刀。估计是碰见生人了，病又犯了。”
楚晚宁站在土沟尽头。
灰色的麻布道袍在阴冷的风里纹丝不动。她低头看着脚下。
那是一棵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枯树。树皮早碳化脱落了，露出里面像生锈钢铁一样的黑色木质。树干底部靠近树根的地方，裂开了一个大洞。
洞口边缘长满了一圈紫色的毒蘑菇，现在全被碾成了烂泥。
黑漆漆的树洞底部彻底塌陷了，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一股夹杂着水汽和腐臭的冷风，正顺着窟窿呼呼往外冒。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底下传来湍急的水流声。
白娇娇撑着那把只剩骨架的破油纸伞，慢吞吞走到洞口边。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低头咳了两声，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滴进那摊烂蘑菇里。
“嗤——”
烂蘑菇瞬间化作一缕黑烟。
“小师妹，大师兄掉下去了。”白娇娇用手帕捂着嘴，声音轻飘飘的，“这底下的水流声很急，听声音少说也有百丈深。他那一身死肉那么沉，别再淹死了。”
楚晚宁没说话。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黑白流光。太极望气术顺着黑窟窿往下探。
视线触及到地下十几丈的地方，一股浓稠的黑雾猛地翻滚上来，直接切断了气机的探查。
“屏蔽神识的暗河。”楚晚宁收回目光，眼皮微微一抬，“跳。”
刑渊愣了一下，手里的黑铁锅差点没端稳。
“丫头，这底下黑灯瞎火的，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直接跳？”
楚晚宁已经迈开了步子。
“大师兄身上贴着宗门的寻踪符。这秘境里的水流向都是固定的。顺着水走，总能捞着他。”
话音刚落，她灰色的身影直接越过塌陷的洞口，直直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黑炎撇了撇嘴，宽阔的胸膛挺直。
“磨叽什么。老娘打扫卫生从来不留死角。”
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跟着砸了下去。
刑渊叹了口气，把黑铁锅往头上一顶，单手拽住白娇娇的胳膊。
“走吧二丫头，抓紧老子的围裙。”
两人纵身跃入黑窟窿。
……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地下暗河的水温低得吓人，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水流湍急得像脱缰的野马，在狭窄的地下岩洞里疯狂冲撞。
“砰！”
黑炎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进水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她连换气都没换，两只粗壮的胳膊在水里猛地一划。
纯粹的肉身力量在水下炸开。狂暴的水流硬生生被她撕开一条真空带。
“这什么破水，比茅坑里的水还臭！”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嘴里骂骂咧咧。
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刑渊顶着那口比人还大的黑铁锅，稳稳当当落在水面上。黑铁锅倒扣在水里，居然像一艘小船一样浮了起来。
白娇娇坐在锅底，手里还撑着那把破伞。她咳得撕心裂肺，一口血吐在水里。
血丝刚一散开。
水下突然翻起一片白花花的影子。
十几条长着锋利牙齿、没有眼睛的怪鱼，原本正顺着水流准备偷袭，刚碰到那丝血水，瞬间浑身僵直，翻着白肚皮浮上了水面。
“哟，这水里还有加餐呢。”刑渊蹲在锅沿上，用缺口菜刀挑起一条盲眼怪鱼，看了一眼又嫌弃的甩开，“肉质太柴，刺还多。给狗都不吃。”
楚晚宁站在黑铁锅的最前方。
脚尖稳稳踩着锅沿。灰色的道袍下摆连一滴水都没沾上。
她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全靠对水流气机的精准把握，任由黑铁锅顺着狂暴的暗河往下游漂流。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神识在这里完全失效，就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里，探出去不到三尺就会被强行弹回来。
“小师妹，水流变快了。”白娇娇拢了拢衣领，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河道里回荡。
楚晚宁抬起头，看向前方无尽的黑暗。
“有人在上面动手脚。”
……
秘境外。天枢阁临时驻扎的白玉高台。
死寂。
赵执事站在青铜桌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落了几根碎发，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青铜水镜。
水镜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杂乱的雪花和刺耳的“嘶嘶”声。
“丢了？”
旁边那个摸着胡须的山羊胡长老，声音拔高了八度，连胡须都顾不上摸了。
“赵执事，你不是说死亡禁区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吗！这五个大活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赵执事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没理会山羊胡长老的质问，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咔嚓。”
青铜桌面被拍出一个深深的手印。
“地下暗河......这帮杂碎居然钻进了枯骨林底下的屏蔽暗河！”
赵执事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戾气。
天剑宗和神意门的联合营地被兽潮踏平的消息，刚刚传回高台。那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圣子林羽，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挂在树上，成了整个正道联盟的笑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五个他亲手送进死亡禁区的底层散修！
如果不能把这五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他这个天枢阁执事的位置，今天就算是坐到头了。
“把秘境阵盘拿来。”赵执事猛地转过身，盯着身后的一个执事弟子。
那弟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捧着一块暗金色的阵盘递上前。
山羊胡长老脸色一变，一把按住赵执事的手腕。
“赵执事，你想干什么！这秘境阵盘连接着枯骨林深处的地脉煞气。你强行动用，会毁了整个外围的试炼场地！里面还有几百个正道弟子！”
“滚开！”
赵执事反手一挥，直接将山羊胡长老震退三步。
他一把抓过暗金阵盘，左手并指如刀，直接划破自己的右手掌心。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在阵盘繁复的纹路上。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死就死了。今天就算把整个枯骨林翻过来，我也要把那几个杂碎逼出来！”
赵执事双眼血红，十指在阵盘上疯狂变幻法诀。
暗金色的阵盘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白玉高台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
地下暗河。
原本只是湍急的水流，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沸腾起来。
水面上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水泡，炸开后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轰隆隆——”
头顶的黑色岩壁开始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碎石脱落，像下冰雹一样砸进水里，砸起数丈高的水花。
更要命的是，那些碎石缝隙里，开始渗出一缕缕黑红色的雾气。
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刚一接触到空气，就化作一条条扭曲的黑蛇，嘶鸣着往水面上扑。
“煞气倒灌。”
楚晚宁站在锅沿上，声音依然没有半点起伏。
刑渊护着黑铁锅，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密密麻麻的黑蛇，干瘪的嘴唇扯了一下。
“上面那帮老王八蛋急眼了。丫头，这煞气有点浓，老子的锅可不是用来炖这种脏东西的。”
黑炎在水里游得正起劲，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直奔她脑袋砸下来。